睡的洪荒巨兽苏醒后舒展的筋骨,充满了沉甸甸的力量感,静静蛰伏在皮肤之下。
那些脆弱易损、几乎坏死断掉的神经末梢,此时如同被春风唤醒的藤蔓,重新编织成一张敏感而高效的信息捕捉网,任何一丝温度或触碰的变化,都能瞬间上传至大脑司令部!
就连当初手术后留下的、如同蜈蚣般狰狞盘踞的疤痕,也在这两种力量的合力“漂白”下,颜色淡得只剩下几道浅浅的、粉红色的印记。
六月六日。
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沁凉,尚未被太阳染上灼热。
姜闰坤缓缓睁开眼,星芒在瞳仁深处一闪而逝。
没有刻意的鼓劲,没有吃力的辅助。
他轻轻掀开薄被,双脚——那双沉睡整整八个多月、二百多个日夜的双脚——稳稳地落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!
脚底接触粗粝地面的坚实触感,如同洪钟大吕,瞬间从足部神经直冲脑门!
他站直身体。
没有扶墙。
没有依靠。
如同……从未倒下过那样!
他深吸一口气。
迈出了第一步!
左脚抬起,前跨,落下!
动作有些……生涩?
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,又像是一艘新下水的巨轮第一次尝试启动。
接着,是右脚!
一步……
两步……
三步……
他像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水面的承重能力,步幅不大,落脚很轻。
身体重心在微不可察地调整着平衡,甚至带出了一点轻微的、长期卧床后下肢血流不畅引起的针刺感。
然而!
那每一步落下时,足弓与地面亲密接触带来的踏实反馈,关节屈伸时肌肉纤维丝滑传递出的力量感,都清晰地告诉他——
他,姜闰坤,终于又能走了!
他就在这间简陋、空旷、刮着大白墙的屋子里,一个人,悄无声息地,绕着床铺,走完了一个完整的圈。
窗外,初升的朝阳刚好越过东边山峦的曲线,将第一缕金光斜斜地泼进窗口,正好笼罩在他挺拔站立的背影上。
山间的晨风,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清香,调皮地钻进窗棂,吹起了他额前的碎发,也吹拂着他那略显长的头发。
这一刻,风是自由的。
他,也应该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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